想象着自己也能像城里人一样

2021-01-02 02:38

王国娥说,现在村里的垃圾,村民都是随便扔的。只有到了过年前,村里味道大得实在受不了,为了不影响过年的气氛,才会发动全村人来搞一次大扫除,清理出的成吨垃圾要么集中烧掉,要么雇车拉到山里找坑埋掉,或者往没人的地方丢弃了事。

陈永富也表示,海南各地农村的具体情况不同,存在着大小、地域、环境、观念等不同的影响因素。这决定着,对于农村垃圾处理,不能简单一刀切,局限于一种模式。不仅是垃圾处理的方式,包括垃圾清运时间、垃圾清运人员配置等方面都应该更加弹性化。

对于长年遭受垃圾围村之苦的美珠村村民来说,他们只求眼不见心不烦,至于垃圾丢在哪,是否会引起二次污染之类的问题,他们从没考虑过。

村民王桂兰就是环卫小队成员之一,她告诉记者,村里的垃圾桶会经常清理,村民们扔的垃圾也很注重分类,剩菜剩饭这些容易发臭的垃圾都喂给鸡鸭了,“环境卫生做好了,我们的心情也好啊。以前连门都不愿意出,现在有空就聚在外面跳舞聊天。”

龙朝贵告诉记者,只要垃圾池满了,他打一个电话,镇里的垃圾转运车就来了,然后家家户户的村民只要有空,就都出来帮着清运,也不需要镇上再派清洁工。原来大概半个月来一趟,现在常常是一个半月,垃圾池才会满。

“现在实行庭院三包,村民们都是把垃圾扔到政府设立的垃圾回收站,再也不会到处乱扔垃圾了。”陈夏霞说。

在文山园村,记者看到,50多户村民的家门口,户户门前都贴上了庭院三包的小标签。上面整齐地写着“庭院三包:保持庭院整洁,生活垃圾分类归桶,生活污水无溢流”。每个标签都是农户独有的,上面的责任人是每户的户主。

村民王不三参与了拆毁垃圾池的行动,他家的房子就在其中一个垃圾池边上。他告诉记者,村里刚建垃圾池时,村民们别提有多高兴了,想象着自己也能像城里人一样,定点倒垃圾,然后有人定时来收垃圾。很快,垃圾池就堆满了,可是不见有人来清运。垃圾堆满池子,长年累月,不断发酵,散发出恶臭。风一吹,臭味就飘进他家里。“要是再不拆毁,以后这附近都没法住人了。”

记者查看了加林村的4个垃圾池,和王桂兰说的一样,池内的垃圾基本上都是塑料袋、包装纸、饮料瓶等,没什么有机物垃圾,所以也没有明显的异味,甚至连蚊蝇也很少。距离垃圾池几步之遥的一户村民家的窗户就大开着。

美珠村村民王国娥骑着摩托车带着记者围着村子逛了一圈,每到一处垃圾池的废墟,都会停下来指给记者看。如今这些垃圾池只剩下底座,但有些村民仍继续把垃圾丢到这里。

从模仿城市的庭院三包、定点定时回收垃圾、垃圾分类,再到明确的奖惩措施、职业化的农村垃圾清运队伍,嘉积镇正试图按城市垃圾处理模式,建立起农村垃圾处理体系,以实现环境卫生管理基本城乡一体化。

省固体废物管理中心主任张静告诉记者,农村垃圾如果不加分类就集中回收运往城市处理,不仅需要较高的运营成本,还将增加城市垃圾处理厂的负担。相关数据统计显示,农村垃圾转运城市后,会直接造成城市垃圾处理厂寿命减短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。

村民们告诉记者,村里的垃圾基本上是到过年前才清理一次。相关统计数据显示,村镇人口平均每人每天产生0.3公斤的垃圾,按美珠村目前常住人口3000多人计算,该村每天产生900公斤垃圾,一年下来,将产生328.5吨垃圾。垃圾一年才清理一次,美珠村的环境可想而知。

目前海南许多村庄仍面临着垃圾围村的威胁,农村垃圾处理问题,已经成为海南发展乡村旅游、建设文明生态村极为严峻的考验。虽然一些村庄和政府在积极寻求各种方法破解垃圾围村难题。但是,依靠政府强力推动的农村环境整治能否坚持下来,形成长效机制?如何改变村民长期养成的“各扫门前雪”生活卫生习惯,让村民真正接受环保的理念?一连串的疑问亟待解答。

发挥海南环境优势,建设美丽乡村,是谱写美丽中国海南篇章的一项重要工作。而治理农村垃圾问题,则是建设美丽乡村的重要前提。

然而在2010年前,加林村也同样是饱受垃圾围村之苦。村民们是走到哪里,垃圾就丢到哪儿,满村遍地都是塑料袋、鸡鸭的粪便,还有各种腐烂的瓜果食物,村路上常常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等垃圾积成一堆后,村民们便采取最原始的焚烧方式处理。

目前,在文山园村乃至整个嘉积镇,各自然村仍是由村民义务负责清扫垃圾。不过嘉积镇已出台相关政策,每村配备保洁员1名,每天工作3小时,以钟点工的薪酬结算;或者是按照自然村的分布情况,每5个村配备1保洁员,每天工作8小时,按环卫工人的薪酬结算。

村民们说,反正垃圾也运不出村,与其集中起来污染周边住户,倒不如再走原来随处乱扔的老路,这样全村都公平“分享”了垃圾的“红利”,省得有人抱怨。更何况,堆满废物的垃圾池也早已丧失了继续服务的功能。

黎母山镇具体指导该项工作的负责人告诉记者,他们的法宝是“自治”。即政府做好相关硬件配置后,充分发动农民自己动手。他认为,这才是解决农村垃圾处理问题的长久之道。

省住建厅城市建设处处长陈永富告诉记者,从试点项目的运行情况和部分市县农村垃圾处理经验来看,在农村地区更容易推动垃圾分类。推动垃圾分类是为了减量化,这是农村生活垃圾处理的基本原则,也是衡量农村生活垃圾处理模式是否合格与成功的重要指标。

“现在我们才感觉到,自己的村子住得是多么舒服,我都不愿意去那些没有进行垃圾处理的村子串门。”胡英琼是加林村土生土长的村民,在谈到干净整洁的村容村貌时,流露出了深深的自豪感。

在文山园村口,记者看到,在可回收与不可回收的两个垃圾桶中,都有不少树叶、桔梗、杂草和塑料袋等。对于垃圾如何分类问题,负责管理该村垃圾清理的村小组组长陈丽妃坦言,她其实也不太清楚垃圾如何分类。

省政府计划在“十二五”期间投入1.5亿元,对全省500个行政村的农村垃圾收运项目进行以奖代补试点,为推进农村环境卫生工作提供示范。去年,省财政已安排了2000万元的资金开展全省农村垃圾收运处理试点工作,确定海口市三门坡镇等11个镇为项目试点乡镇,共覆盖了149个行政村,涉及人口约27万人。 (邵辑)

根据省住建厅的相关调研,目前我省农村生活垃圾收运大多都没有进行简单分类,树枝、树叶、果皮、菜叶与各类玻璃瓶都进入到垃圾池,这大大增加了农村垃圾产生量。

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黎母山镇大保村委会加林村很有特色,整个村落掩映在一片竹林之中,干净整洁、古朴寂静,宛若公园。

“以前村子里没有垃圾回收点,有人就会将垃圾丢到别人家门口,被发现后,少不了吵一架。现在这种情况再也没有了。”一村民告诉记者,这些垃圾处理设施,村民们已经盼了很多年。

但不到半年,村民们的美梦就破碎了,当初怀着极大热情建设垃圾池的村民,又以同样的热情,自发地将垃圾池拆毁了。

此外,村里还成立了4个环卫小队,队员由热心的村民自愿组成,不仅要负责村里日常卫生打扫,转运车来时,还要帮助进行清运。

走进临高县波莲镇美珠村,目光所及之处,猪粪、塑料袋、污水、烂菜、烂瓜遍地都是,路旁不时可见成堆的垃圾,一股腐烂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村庄的上空。

加林村村小组组长龙朝贵至今还记得,当时全村第一次清理垃圾时,只有40户村民的加林村居然整整清理出了几十车垃圾。

如何“自治”?答案是签名画押。为了改变村民长期遗留的生活陋习、建立长效的卫生管理体制,加林村一开始就制定了《农村卫生管理公约》,经由全体村民讨论、表决,40户村民全都签名画押,使之成为村民共同遵守的约定。

琼中黎母山镇加林村曾经垃圾满村,如今宛若公园;琼海嘉积镇文山园村曾经塑料袋满天飞,如今户户庭院整洁;然而临高波莲镇美珠村,虽然也曾经全村动员治脏,但至今仍深陷垃圾围村的困扰……

“现在,技术层面上不存在太大的问题,关键在于管理执行。”张静说,这样不仅大大降低了城市垃圾处理厂的负担,而且由于垃圾中不混杂有机物,就减少了腐烂异味,塑料类的垃圾可以进行打包转运处理,只需一两个月回收一次即可,也大大降低了运营成本。

目前,黎母山镇共帮助加林村建立起4个垃圾池,位于环村道的4个方向。垃圾池上还搭建小亭防雨水,每个垃圾池都分类写着可回收垃圾和不可回收垃圾。

美珠村的问题并不是个例,波莲镇镇长林芃冲告诉记者,该镇的58个自然村,都面临着和美珠村类似的问题,有些前期建的文明生态村,因为农村垃圾处理问题没有解决好,又恢复成老样子了。

张静的团队参与了琼海市龙江镇双举岭村农村垃圾处理项目的设计。调查发现,在当地的农村垃圾中,有60%属于有机物、12%为塑料、10%为渣土。于是项目组根据海南的气候特点、温度差异,制订了将有机物垃圾就地堆肥,塑料类垃圾再运往垃圾处理厂的处理方案。

面对越来越严重的垃圾围村问题,美珠村不是没想过解决。作为临高县曾经人口最多的村庄,美珠村的农业发达,村集体也有一定收入,2008年,由美珠村委会和波莲镇政府共同出资,在村里兴建起了8个垃圾池。

张静说,农村垃圾处理要因地制宜,离城镇较近的村庄,经济上也相对较宽裕,可以实行直接的转运制度。而对于比较偏远的村庄,可以统一采用有机物堆肥方式。

据统计,堆肥费用并不高,每户人家每年大约5元,而且,堆肥对于海南偏酸性的土质改善也有良好的效果。

要想建立起一个完善的农村垃圾处理体系,要处理好垃圾回收、分类、转运、分解等各个环节,需要有专业的环卫人员进行维护清理,归根结底是需要很大的资金投入。然而,在镇一级财政上是没有这笔专门款项的,况且很多乡镇镇区垃圾处理能力有限,自顾不暇,更顾及不到农村。

陈夏霞笑容腼腆,她是文山园村土生土长的农民。谈及庭院三包给当地农村带来的最大改变是什么时,她告诉记者,原来村里最难解决的垃圾是塑料袋,多得风一吹就满天飞。垃圾太多时,村民就点把火烧了,“味道难闻也就算了,听说闻多了对身体也不好。”

针对“垃圾围村”问题,我省上半年提出,要将农村垃圾治理提上紧迫的议事日程,尽快作出决策并拿出实际行动。

“可以卖钱的就是可回收的,不能卖钱的就是不可回收的。”村里一位老人回答记者问题时说。

“城市生产带入农村的垃圾进入转运系统,农村自身产生的就地消纳”

垃圾池的建立,让美珠村村民着实兴奋了一阵子,长期困扰该村的随地乱扔垃圾的问题很快得到了遏制,村民们都自觉把垃圾倒进垃圾池里。整个村庄似乎已从垃圾围村的噩梦中走了出来。

军屯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庞伟告诉记者,村里的垃圾基本是每两天清运一次,这已经和镇区的垃圾清运频率差不多了。此外,镇里还出台了相关的奖惩措施,凡举报查实一处“脏乱差”,给举报人奖励300元;村民乱丢垃圾的,罚款50元。“村民都做得很好,至今还没有人被罚过款,也没人领过奖金。”

截至2012年底,我省已建成垃圾转运站17座,开工35座,正在进行前期准备工作的52座。预计到“十二五”末,覆盖全省城乡的生活垃圾收运体系将基本形成,这为解决农村垃圾问题提供了前提条件。

“如今连村里1岁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都学着把垃圾丢到垃圾桶里。”龙朝贵说,最开始,个别村民有抵触情绪,但不久大家都看到了村庄实实在在的变化,纷纷用行动来支持。

2010年3月,黎母山镇被列为琼中唯一的环境卫生整治工作试行乡镇。加林村也在黎母山镇政府的指导下,试行了系统的农村垃圾处理体系。整个村的村容村貌随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第二年就被评为省级文明生态村。

黎母山镇的环境卫生整治工作采取的是户集、村收、镇运、县处理的方式。目前,黎母山镇共有1台专业转运车、两台拖拉机转运车,因为发动村民垃圾分类做得好,产生的垃圾量大大减少,已基本能满足该镇农村垃圾运转的需求。今年8月底,黎母山镇的农村垃圾处理系统将全面覆盖所有的97个自然村。

“村里比原来干净多了,塑料袋也不会像原来那样满天飞、乱糟糟的。”8月6日,在琼海市嘉积镇军屯村委会文山园村,村民们向记者讲起了庭院三包等政策带来的变化。

王琼梅已年近古稀,她的家就正对着一个被拆毁了的垃圾池,池里堆满了没有处理的垃圾。她一直对记者念叨,那些垃圾太臭了,一定要找人把它们运走。

在琼海市创建国家卫生城市的大背景下,嘉积镇从2012年9月至今已开展了两轮声势浩大的城乡整洁行动,彻底清除农村卫生死角。该镇投入300多万元,购置农村垃圾压缩车5辆、清洗水车1辆,购买660l垃圾桶1000个,在自然村全面覆盖垃圾桶站点。为47个社区、村设置健康教育宣传栏,聘请28人成立农村生活垃圾收集转运队伍,环境卫生管理基本实现城乡一体化。

目前我省农村生活垃圾年产生量约102万吨,农村生活垃圾随意堆放在路边、河边、村边、田边、塘边、屋边,对环境造成了污染。农村垃圾损害的不只是农民的健康,还将通过影响水质、蔬菜和家禽危及城市居民的健康。

记者近日走访临高、琼中、琼海等地村庄,发现目前我省农村垃圾处理仍处于较低水平,大多数自然村仍然将传统的焚烧、填埋作为基本的垃圾处理方式。但让人欣喜的是,也有村庄找到了一些治脏、治乱的办法,而且治理效果显著,令人眼前一亮。本报特撷取一些典型村庄,为全省农村垃圾的治理提供借鉴和启示。

文山园村有村民50多户,以从事建筑工、做小本生意为主,相对经济条件较好。自从嘉积镇政府为村里配备了垃圾回收站后,不仅村容村貌变好了,连邻里之间的关系,也变得和睦了很多。

显然,在刚刚开始农村垃圾统一清运的文山园村,村民的垃圾分类知识,还是相当匮乏的。

对此,在省住建厅去年颁发的《海南省农村生活垃圾收集及无害化处理指导意见》里已明确。一个更通俗的说法是,“城市生产带入农村的垃圾进入转运系统,农村自身产生的就地消纳”。